我舅舅在县城开过游戏厅。那年暑假，他给了我一把投币机箱的钥匙，别的孩子攥着省下来的早饭钱，五个硬币攥出汗，打游戏都得悠着打，生怕用完没得玩了。我呢？打开机箱，投币器拨一下响一声，爱投多少投多少，血条空了就续，大招随便放，一条命过不了关？五十条命硬推过去。在那些攒钱买币的同学眼里，我那叫一个操作猛、路子野。可他们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为失误负责。电费是舅舅出的，机器磨损是舅舅修的，那堆游戏币的成本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。我唯一要负责的，就是看起来很厉害，屏幕前拍键如飞，观战的小孩围了一圈。那些存钱买币玩游戏的后面多少有点上瘾，而我因为太容易通关反而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。一个清官上任，账上每分钱都连着老百姓的饭碗，批个项目要立项、要环评、要招标、要审计。外人看着就是磨磨唧唧。老百姓私下嘀咕，这领导不行啊，办个事拖拖拉拉。清官要对规则负责，任何行动都要守规矩、都要走流程，合法合规。一个负责任的人，在系统里做事就像戴着镣铐走钢丝，会很慢。贪官就爽了，他搞建设就像我打游戏，地没批？先建了再说。手续不全？后面补。钱不够？挪未来的、借后年的。反正五年后他调走了，十年后债务爆雷了，接盘的是下一任，埋单的是老百姓。他脑子里只有三件事：这项目能不能拿回扣？能不能在上级面前露脸？能不能变成我升官的筹码？既然不用为后果负责，那动作当然快，场面当然大，承诺当然敢随便开。围观群众一看，哇，这领导真有魄力！一上任就搞了八大工程！但没人去查，这些工程的地批了没、债谁还、三年后还能不能喘气。我舅舅那个游戏厅后来关门了。机器打废了两台，电费倒欠了三个月，我妈骂我败家。但游戏厅关门的时候，围观的小孩已经不记得我了，他们只记得当时站在我身后看我猛按大招，觉得我真厉害。把公共资源当自己的游戏币，把长远利益当续命的筹码，把制度规则当可以跳过的关卡，这不叫能力，这叫破坏力。真正的能力是什么？是就给你那几个币，你还得把游戏打通关。是钱就那么多、手续一个不能少、每笔账都得有出处，你还得把事办成。那个过程枯燥、漫长、没人喝彩，修一座能扛百年洪水的大坝，谁爱看啊？可偏偏就是这种人，在替所有人兜底。而那些雷厉风行的，不过是在用明天的资源，换今天的掌声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，就像我当年在游戏厅里，用舅舅的钱，换了一暑假的虚荣。
发布于 广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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