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长带人推平了老光棍的三间瓦房，老光棍笑着递了瓶水说推慢点别伤着人。围观的村民骂他窝囊废，他蹲在田埂上剥花生看挖掘机轰隆隆拆了半个月，连地基都被挖出三米深的大坑。第八天傍晚施工队挖到东西了，铁锹碰上去火星乱溅。工头扒开浮土，露出半截碗口粗的电缆，外层橡胶皮烧焦了一大块，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铜丝。厂长叼着烟凑过去看热闹，老光棍这才慢悠悠走过来，从兜里摸出张泛黄的纸，盖着红彤彤的章。那是二十年前他跟电信局签的协议，说这电缆经过他家宅基地，每年补偿八百块看护费，后来这笔钱没人给了，合同也早被他压箱底了。厂长当时脸就绿了，手指头戳着电缆问这玩意儿值多少钱。老光棍说前年省城修路挖断过一回，赔了一百二十万，施工队负责人判了三年。厂长腿一软坐地上了，新盖的楼地基已经浇了混凝土，压着电缆没法动，拆也不是盖也不是。更麻烦的是那块地被挖得太深，电缆裸露在外头，万一再碰破皮，就不是钱的问题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老光棍为啥不拦着。他爹留下的破瓦房本来就歪歪扭扭快塌了，拆迁队来了好几回他都不松口，偏偏让厂长推了个干净。现在厂长骑虎难下，楼盖不了，地填不上，电缆横在坑里像个烫手山芋。有人出主意说晚上偷偷埋了没人知道，可老光棍手里攥着合同，早把情况报到上面去了，第二天县里的工程车就来了，拉起了黄线，挂了警示牌。厂长那栋半拉子楼彻底成了摆设，钢筋水泥焊死在原地，白天看着像个墓碑，晚上黑灯瞎火更渗人。厂长老丈人撂了话，说这事办得丢人现眼，让女婿自己擦屁股。厂长蹲在新楼旁边抽了一整夜烟，第二天一早去老光棍家敲门，门没锁，人早走了。后来有人在镇上的麻将馆碰见老光棍，问他打算怎么收场。他摸了张二条，说急什么，电缆在那儿立着，该急的人不是他。厂长找了七八拨中间人说和，从赔三万涨到十五万，老光棍一直没松口。直到上个月，推土机终于开回来了，把那座半截子楼铲得干干净净，地基填平种上了油菜。厂长赔了多少没人知道，只知道老光棍的破瓦房变成了三间红砖平房，门口还装了监控探头。厂长的推土机碾过老光棍的菜地时他没吭声，赔了钱又铲了楼他也没笑，这账到底算谁赢了？
发布于 广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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