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常业
08-12·化工工程师·10年+
昨天去车间干了一天临时工,一小时40块。临下班时,车间主任劝我留下来做长期工:“一个月上26天,每天八小时,底薪7500,总比临时工稳定。”我听了直想笑,回他:“主任,这工资还能再往下压压,7500还嫌多?”他愣了一下,以为我在开玩笑,拍了拍我肩膀说年轻人别不知足。我没再说话,只是低头把工具归位。他哪里知道,我上个月刚从隔壁市的设计院辞职,走的时候年薪三十万。那天我开着我那辆宝马5系icon来的,怕太扎眼,停在厂区外两百米的巷子里。车间里全是四五十岁的老工人,手背皲裂,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泥。他们干一天活拿一百多块,听主任说涨工资,眼睛都亮了。中午吃饭的时候,有个老师傅端着搪瓷缸子凑过来,问我以前干啥的。我说跑业务。他点点头说跑业务好,跑业务有奔头,不像我们,一辈子就焊在这机器边上了。我问他干了多少年,他说二十三年。我说那你一个月能拿多少,他说杂七杂八加起来,六千出头。我碗里的饭忽然咽不下去了。下午的时候,机器出了点故障,皮带卡住了,老师傅整个人钻进去修,半个身子都进了机器里。车间主任就在旁边站着看表,催他快点,说耽误一小时就少出一百件货。老师傅探出半个头来,满脸是汗,说马上好马上好。那一刻我站在旁边,手里的扳手忽然重得像铅。下班的铃声一响,我第一个冲出车间。回到车里,我坐了很久没发动。手机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,是之前的老领导发的,说公司缺人,你要是想回来,随时欢迎。我看着车间门口那些陆续走出来的工人,他们的工服被夕阳染成暗橙色icon,像一群疲惫的蚂蚁。我在想,他们才是这个社会真正的底座,可他们拿的是最少的钱,说最软的话,干最重的活。我一天干八小时,赚320,他们一天也是八小时,赚两百。我年轻,我读过书,我随时可以转身走人。他们不能。他们身后是孩子的学费,是老人的药费,是一大家子睁眼就要吃饭的嘴。第二天我没再去。后来听说那个老师傅被提成了班组长,一个月多给五百块钱。他高兴得逢人就发烟,说这回终于能给孙女报那个画画班了。我听完,眼眶忽然有点发酸。7500的底薪,在他们眼里是天大的恩赐,而在我眼里只是从前一顿饭钱。这世界最残忍的,不是有人吃不起饭,而是有人吃着山珍海味,还要笑着对吃糠咽菜的人说,你该知足了。
发布于 广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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