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悬崖边，腿抖得停不下来。低头一看，老鹰在脚底下飞。就那么一眼，眼泪涌上来了。不是累的，是吓的。两千块，就买了眼前这一眼。三个月前凌晨三点，加班刷到一条视频。一个姑娘站在悬崖边，云从脚底飘过去，她在笑。底下写着：凤凰山，高山湿地、空中花园、大峡谷。我猛地想起去年闺蜜在阿尔卑斯跟我视频，云在脚下，绿草铺到天边，她说花了小四万。挂了电话心里痒了好几天，想想四万块，算了。再一看凤凰山的费用，够去十几趟。一咬牙请了年假。飞哈尔滨，倒趟大巴，到了山脚下。老乡喊它老白山。一年两百天山顶是白的。上山那天，是绿的。草甸子铺在云上，踩上去像刚晒过的棉被。上海的风是空调外机吐出来的，闷乎乎。这里的风不一样，像风婆婆的手在摸脸，带着草叶子晒过太阳的味道。往峡谷里走，地上全是黑石头。向导说，三亿年前这里是大海。我写的方案，三天就被人忘了。蹲下去摸了块石头，是时间的骨头。峡谷里有条黑溪，是矿物质化进去的。捧了一口喝，从嘴凉到肚子。在上海喝了七年咖啡，没一口比这水好喝。再往里走，树大得吓人。阳光从树叶缝漏下来，晃在脸上暖洋洋的。使劲吸了一口气，不是忘了怎么喘，是忘了自己还有个肺。一棵松树活了三百多年，一声没吭。我在上海待了七年，说了多少废话。从林子钻出来，抬头看见了通天梯。九百步台阶，直溜溜往天上通。爬到一半想掉头，风从上面灌下来，带着野杜鹃花的香味。那不是风，是山在哄人。上海没人哄你，你不跑，后面的人就从你身上踩过去了。爬上最后一级台阶，眼前全开了。山顶是一片平平整整的空地，野杜鹃还没开完。花浪翻着滚着往前跑，像山在跟你说悄悄话。走到崖边一屁股坐下，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。云从脚底飘过去，老鹰还在下面飞。就那一小会，什么也没想。上海改方案，改到掉眼泪，搁在这儿，轻得跟一根羽毛一样。不是想开了，是这座山太大了，大到你不好意思再觉得自己那点事算个事。天快黑了，起身往回走。摸了下口袋，那块黑石头还在。峡谷里捡的，三亿年前大海的骨头。回头一看，老白山安安静静蹲在那，一万年一声没吭。等着冬天过去，雪化了，花开出来。等下个在写字间里累得喘不过气的人，一步一步爬上来。下山给闺蜜发消息：你去年去的那个地方，我在国内找到了。差不多的云，差不多的风，差不多的你把腿悬出去，觉得自己渺小得像粒土。她隔了好一会儿回了一句：那个云，是不是也贴着脚底下飘过去的。我说，就是同一个云。
发布于 黑龙江
1
评论
1
未登录
友善发言
评论
加载中
